想了解精品咖啡為何充滿茉莉、橙花、玫瑰花香嗎?本文從花香芳香化合物 Linalool、Geraniol 的化學結構、產地品種差異、烘焙與沖煮保留技巧,到杯測辨識訓練,完整解析咖啡花香的科學與感官世界。

咖啡液體中分子結構示意——Linalool 等花香分子在萃取過程中釋放至咖啡液中。
花香是什麼?咖啡香氣世界的花園
當你傾斜一杯衣索比亞耶加雪菲(Yirgacheffe)水洗豆的咖啡杯,湊近鼻尖深吸一口氣,常會聞到類似茉莉、橙花、檸檬的清亮香氣;當你品飲巴拿馬藝伎(Geisha)時,可能會聞到佛手柑、玫瑰、橙花的精緻花香;肯亞 AA 級的精品咖啡,則常有柑橘、葡萄柚、白花的明亮花香。這些「花香」並非咖啡農添加的香精,而是咖啡生豆本身內含的天然芳香族化合物(Aromatic Compounds),在烘焙與沖煮過程中釋放至咖啡液中,被我們的嗅覺受體偵測到。
咖啡的香氣世界是一個極為複雜的花園。根據 Specialty Coffee Association(SCA)發布的「咖啡風味輪」(Coffee Taster's Flavor Wheel),咖啡可分為 9 大類香氣:水果、花香、甜、香料、堅果、巧克力、糖蜜、草本、烘焙。其中「花香」(Floral)佔據整個風味輪的重要位置,與水果、柑橘並列為「精品咖啡的三大主流香氣」。花香不僅是嗅覺愉悅的來源,更是評估咖啡品質的關鍵指標——杯測分數 85 分以上的精品咖啡,幾乎都有明顯的花香表現。
從化學角度看,花香的形成涉及 30 多種芳香族化合物,主要類別包括:單萜烯醇(Monoterpene Alcohols,例如 Linalool、Geraniol、Nerol)、芳香酯(Aromatic Esters,例如 2-Phenylethyl acetate)、醛類(Aldehydes,例如 Decanal)、內酯(Lactones)、酚類(Phenols,例如 Eugenol)。這些化合物在咖啡生豆中以「前體物」(Precursors)形式儲存,例如糖苷鍵結(Glycosidic Bond)形式,烘焙後才會被熱能或酵素分解,釋放出揮發性香氣分子。
我們嗅覺系統偵測花香的方式,是鼻黏膜上的嗅覺受體(Olfactory Receptors)識別空氣中揮發性的芳香分子,將化學信號轉為電訊號傳送至大腦嗅覺皮層(Olfactory Cortex)。人類有約 400 種嗅覺受體基因,可偵測超過一兆種不同氣味組合(2014 年研究)。咖啡中的 Linalool 會刺激「花香感」受體群組,Geraniol 刺激「玫瑰感」受體,這些都是生理上的反應,而非心理暗示。
芳香化合物的化學世界:Linalool、Geraniol 與 30 種花香分子
咖啡中至少有 30 種以上與花香相關的芳香化合物,以下介紹其中最重要的 6 種,以及它們的香氣特徵、來源、與烘焙穩定性。
1. Linalool(芳樟醇):化學式 C10H18O,屬於單萜烯醇類。這是咖啡中最主要的「花香」化合物,帶有「薰衣草、橙花、柑橘花」的清亮花香。Linalool 在衣索比亞水洗、巴拿馬藝伎、肯亞高海拔咖啡中含量特別高。烘焙穩定性中等,淺焙保留率約 60-70%,中焙保留率約 40-50%,深焙保留率降至 20% 以下。Linalool 嗅覺閾值(Odor Threshold)極低(約 0.0001 ppm),即使極少量也能被偵測。
2. Geraniol(香葉醇):化學式 C10H18O,也是單萜烯醇類。帶有「玫瑰、天竺葵、檸檬草」香氣,是玫瑰類花香的關鍵分子。Geraniol 在部分巴拿馬藝乞、肯亞涅里(Nyeri)區咖啡中含量較高。烘焙穩定性較 Linalool 低,淺焙保留率約 40-50%,中焙約 30%,深焙幾乎消失。嗅覺閾值約 0.001 ppm。
3. 2-Phenylethyl acetate(2-苯基乙醇乙酸酯):化學式 C10H12O2,屬於芳香酯類。帶有「蜂蜜、花香、果香」混合特徵,在衣索比亞耶加雪菲水洗豆中特別明顯。烘焙穩定性高,淺中焙保留率 70-80%,深焙仍可保留 40%。嗅覺閾值約 0.005 ppm。
4. Nerol(橙花醇):化學式 C10H18O,Geraniol 的順式異構體,帶有「橙花、玫瑰、檸檬」花香。比 Geraniol 更罕見於咖啡,但在頂級藝伎批次中可被識別。烘焙穩定性較低,淺焙保留率約 30-40%。
5. 2-Phenylethanol(2-苯基乙醇):化學式 C8H10O,屬於芳香醇類。帶有「玫瑰、花香、蜂蜜」特徵,常與 Phenylethyl acetate 共同出現。烘焙穩定性中等,淺焙保留率約 50-60%。
6. Indole(吲哚):化學式 C8H7N,屬於含氮雜環化合物。低濃度時帶有「茉莉花」香氣,高濃度時則有「糞臭味」,這是典型的「濃度決定香氣」現象(Concentration-Dependent Aroma)。在頂級衣索比亞水洗豆中可被識別。烘焙穩定性低,淺焙保留率約 20-30%。
這些芳香化合物在咖啡生豆中多以「糖苷」(Glycosides)形式儲存,也就是與糖分子鍵結的非揮發性前體物。烘焙過程中,熱能與酸性環境會打斷糖苷鍵結,釋放出揮發性香氣分子。這也解釋為什麼「淺焙咖啡比深焙咖啡花香更明顯」——淺焙時,Linalool、Geraniol 等容易被深度破壞的化合物保留率較高;深焙時,這些化合物被高溫氧化、裂解,轉化為焦糖化、碳化產物,花香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煙燻、巧克力、菸草風味。
花香與產地:衣索比亞、肯亞、巴拿馬的花香基因
不同產地的咖啡,花香表現差異極大,這主要由品種、土壤、氣候、海拔共同決定。以下介紹三大花香明星產區。
衣索比亞是「咖啡的故鄉」,擁有全球最豐富的咖啡基因庫(Heirloom Varieties,估計有 10,000+ 種原生品種)。衣索比亞水洗豆,特別是耶加雪菲(Yirgacheffe)、西達莫(Sidamo)、古吉(Guji)三大副產區,以「茉莉、橙花、檸檬、佛手柑」花香著稱。基因層面上,衣索比亞原生種的 Linalool 與 Geraniol 含量比一般阿拉比卡高 30-50%,這是長時間演化形成的天然優勢。土壤層面,衣索比亞高地(1500-2200m)的火山土壤富含磷、鉀,這些礦物質有助於花青素(Anthocyanins)與芳香化合物的累積。氣候層面,衣索比亞咖啡種植區的晝夜溫差大(10-15°C 溫差),讓咖啡樹在白天光合作用累積糖分,夜間則將糖分轉化為芳香前體物,提升整體香氣複雜度。
肯亞的咖啡以「明亮酸、厚實 Body、白花香」特徵著稱,與衣索比亞的「清亮花香」形成對比。肯亞最重要的品種是 SL28 與 SL34,這兩個品種源自 1930 年代「Scott Agricultural Laboratories」選育計畫,從抗旱、高產的波旁(Bourbon)突變體中篩選。SL28 的 Linalool 含量極高,搭配高海拔(1700-2200m)、磷酸鹽豐富的火山土壤,讓肯亞咖啡呈現「葡萄柚、黑醋栗、白花」的獨特香氣。Nyeri(涅里)、Kirinyaga(基里尼亞加)、Embu(恩布)三大副產區的精品批次,常在國際杯測賽中獲得 88+ 高分。
巴拿馬藝伎(Geisha/Gesha)是 2004 年後崛起的花香新星。藝伎源自 1936 年衣索比亞 Gesha 山的野生咖啡樹,被帶到哥斯大黎加、坦尚尼亞等研究機構,最後在 1960 年代引入巴拿馬。藝伎的 Linalool 與 Geraniol 含量比一般阿拉比卡高 2-3 倍,加上巴拿馬 Boquete 區(波魁特)的雲霧森林微氣候,讓藝伎呈現「佛手柑、茉莉、橙花、玫瑰、紅茶」的細膩花香。巴拿馬藝伎的藝伎(Geisha)拍賣會常創下每磅 100-300 美元的天價,2018 年「La Esmeralda」莊園的藝伎生豆以每磅 803 美元賣出,成為全球最貴的咖啡生豆紀錄。
除了上述三大產區,哥倫比亞 Huila、盧安達 Bourbon、宏都拉斯 Marcala、薩爾瓦多 Apaneca 也都有傑出的花香表現。值得注意的是,花香並非「越高海拔越明顯」——某些高海拔咖啡因環境壓力過大,反而累積糖分優先,讓 Body 與甜感突出,花香內斂。一般而言,1500-2000m 是花香表現的甜蜜點,過低或過高都不利於花香發展。
烘焙中花香的存亡:Maillard 反應的雙面刃
烘焙是咖啡中花香化合物「生與死」的關鍵過程。Maillard 反應(梅納反應)是咖啡烘焙中最核心的化學反應,發生在 150-200°C 之間,讓胺基酸(Amino Acids)與還原糖(Reducing Sugars)反應,生成數百種風味化合物,包括著名的「吡嗪」(Pyrazines,負責烘焙、堅果、巧克力風味)與「呋喃」(Furans,負責焦糖、水果風味)。Maillard 反應讓咖啡從「生豆的青草味」轉化為「熟豆的複雜香氣」,但同時也會破壞部分原有的花香化合物。
研究顯示,咖啡生豆中的 Linalool 含量通常在 1-5 ppm 之間,烘焙後的保留率隨溫度與時間呈反比下降:淺焙(Light Roast,一爆後 30-60 秒)保留率約 60-70%,中淺焙(Medium Light Roast,一爆後 60-90 秒)保留率約 50-60%,中焙(Medium Roast,一爆後 90-120 秒)保留率約 35-45%,中深焙(Medium Dark Roast,二爆前)保留率約 20-30%,深焙(Dark Roast,二爆後)保留率降至 10% 以下。Geraniol 的破壞更為劇烈,淺焙保留率約 40-50%,中焙僅剩 20%,深焙幾乎完全消失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「精品咖啡的烘焙度趨向淺焙」——精品咖啡(Specialty Coffee)追求保留生豆的「地域之味」(Terroir),而花香是地域之味中最重要的一環。商業咖啡(Commercial Coffee)為了大眾口味與一致性,常採用深焙(中深焙到深焙),但深焙會大幅犧牲花香,換來的是焦糖、巧克力、菸草、碳化等深層風味。選擇咖啡時,若想品飲花香,建議選擇淺焙或中淺焙;想要 Body 與甜感,則中焙到中深焙。
烘焙曲線(Roast Curve)對花香的保留也有關鍵影響。緩慢升溫(Slow Ramp)的烘焙模式(如 12-15 分鐘總時間)讓熱能均勻滲透豆體,內外溫差小,避免局部過熱破壞 Linalool 等脆弱化合物;急速升溫(Fast Ramp,8-10 分鐘總時間)會在豆體表面形成「過熱層」(Over-Roasted Layer),破壞外層的 Linalool,讓花香顯著下降。一爆(First Crack)的發展時間(Development Time)建議控制在 18-25% 的整體烘焙時間,過短的發展時間會讓「內外烘焙不均」(Tipping/Baking),過長則會過度破壞花香的揮發性分子。
烘焙後的保存也會影響花香。烘焙後 24-48 小時是二氧化碳(CO₂)大量釋放的「脫氣期」(Degassing),這段時間內咖啡豆釋放的 CO₂ 會帶走部分揮發性香氣分子,包括部分的 Linalool。建議等待 3-7 天後再開封飲用,讓香氣穩定。烘焙後 2-4 週是花香的「最佳品飲期」,超過 1 個月後,即使密封保存,花香也會明顯下降,因為 Linalool、Geraniol 等分子會與氧氣反應(Oxidation)而降解。
沖煮保留花香:溫度、時間、研磨的三大變數
沖煮是將咖啡固體中的芳香化合物「萃取」到水中的過程,萃取率(Extraction Yield)與萃取均勻度(Extraction Uniformity)直接影響最終咖啡液中的花香表現。以下從溫度、時間、研磨三大變數解析。
1. 溫度:花香化合物的溶出速度與水溫呈正相關,但溫度過高會破壞部分脆弱分子。研究顯示,86-92°C 是保留花香的「甜蜜點」,可在不過度破壞 Linalool 等化合物的情況下,有效萃取芳香前體物。低於 84°C 會讓萃取率不足,花香與 Body 都受影響;高於 94°C 會破壞 Indole、Geraniol 等脆弱分子,讓花香顯著下降。建議使用 90-92°C 的水溫沖煮花香型精品咖啡,這也是精品咖啡店常用的「精品沖煮溫度」。
2. 時間:總沖煮時間控制在 2:30-3:30 為佳。過短的沖煮時間(< 2:00)會讓萃取率不足(Under-Extraction),花香釋出不完整;過長的時間(> 4:00)則會過度萃取(Over-Extraction),讓較大分子的苦味物質(如 Chlorogenic Acid 降解物)被萃取,掩蓋花香。建議手沖的「悶蒸時間」(Bloom Time)控制在 30-45 秒,讓二氧化碳充分釋放,後續注水節奏以「均勻、不中斷」為原則。
3. 研磨:研磨粗細直接影響萃取率與流速。花香型咖啡建議採用「中等研磨」,類似台灣家常砂糖的細度(Hand Brew 20-24 格為常見範圍)。過粗的研磨(> 24 格)會讓水流過快,萃取率不足,花香寡淡;過細的研磨(< 18 格)會讓水流過慢,過度萃取,苦味掩蓋花香。V60、Kalita Wave、Chemex、Kono 等濾杯都適合沖煮花香型咖啡,但因 V60 流速較快,建議搭配略粗的研磨;Kalita Wave 平底三孔設計流速較慢,可搭配略細的研磨。
除了三大變數,水質對花香的呈現也有關鍵影響。咖啡中有 98% 是水,水的礦物質組成(特別是鎂 Mg²⁺、鈣 Ca²⁺ 含量)會影響芳香分子的萃取效率。SCA 建議的理想沖煮水質為總硬度 50-175 ppm(CaCO₃ 計),鹼度 40-75 ppm,pH 值 6.5-7.5。過軟的水(< 50 ppm)會讓萃取率過低,花香不顯;過硬的水(> 200 ppm)會讓萃取率過高,苦味掩蓋花香。使用逆滲透(RO)純水搭配礦物質添加液(如 Third Wave Water)是專業咖啡師的常見做法,但一般家用可使用市售瓶裝水(如 AQUA 海洋深層水、FIN 純水)或家用濾水器過濾後的水。
綜合以上,建議的「花香型精品咖啡沖煮方案」:水溫 90-92°C,粉水比 1:15 至 1:16,研磨中度(20-22 格),總沖煮時間 2:30-3:00,使用錐形或平底濾杯均可,水質採用總硬度 80-120 ppm 的中性水。沖煮後立即飲用,避免降溫過程中芳香分子揮發流失。
杯測辨識花香:從風味輪到品飲訓練的科學
辨識咖啡中的花香,需要系統化的杯測(Cupping)訓練。SCA 標準杯測流程(SCAA Standard Cupping Protocol)提供了一套科學化的方法,以下是花香辨識的關鍵步驟。
Step 1:認識風味輪。SCA 發布的「咖啡風味輪」將「花香」細分為多個子類別:茉莉、橙花、玫瑰、菊花、薰衣草、洋甘菊、百合、雞蛋花、依蘭。認識這些具體的「花香種類」,比單純說「這杯有花香」更能精準描述。建議準備花香香精試紙(Olfactory Kit)作為訓練輔助,內含 30+ 種花香單體分子,讓鼻子熟悉每種花香的特徵。
Step 2:練習「聞香」(Nosing)與「裂香」(Slurping)。杯測時,首先「聞香」——湊近杯口深吸一口氣,讓鼻腔後端的嗅覺區(Olfactory Epithelium)接觸香氣分子。然後「裂香」——用湯匙快速啜吸咖啡液,讓液體霧化(Aerosol),霧化後的微小液滴會增加揮發性香氣分子的釋放,讓嗅覺與味覺同時接收訊息。裂香是精品咖啡杯測的標準動作,目的是讓花香更明顯。
Step 3:建立「花香記憶庫」。專業杯測師(Q Grader)會透過「三角測試」(Triangle Test)與「香味對應」(Aroma Matching)訓練,建立對各種花香的記憶庫。例如,聞到「茉莉」香氣時,腦海中立即聯想到 Linalool 與 2-Phenylethanol;聞到「玫瑰」香氣時,聯想到 Geraniol 與 2-Phenylethanol;聞到「橙花」時,聯想到 Linalool 與 Nerol。這種「香氣→分子→記憶」的三段連結,是專業杯測師的關鍵能力。
Step 4:記錄與對比。每次杯測時,使用 SCA 標準杯測表記錄香氣描述,並標註強度(例如「花香:3/5」,數字越大強度越高)。同時,將不同產區、不同烘焙度的咖啡進行對比,例如同樣烘焙度的衣索比亞 Yirgacheffe、肯亞 Nyeri、巴拿馬藝伎,三者的花香類型、強度、餘韻長度有何差異。透過系統化對比,可在 6-12 個月內建立專業級的辨識能力。
Step 5:尋求專業認證。若有志於咖啡產業的品飲專業,可報考 SCA 認證的 Q Grader 課程,涵蓋 22 個杯測項目,包括香氣辨識、瑕疵辨識、產地辨識、烘焙度辨識等。Q Grader 是全球咖啡產業最權威的杯測認證,通過後可在咖啡貿易、烘焙、品飲培訓等領域發揮專業能力。
對一般飲用者而言,辨識花香的關鍵是「多喝、多比較、好工具」。每年品飲 50-100 款不同產區的精品咖啡,搭配 SCA 風味輪、香精試紙、杯測筆記,1-2 年內就能建立不錯的辨識能力。精品咖啡的花香世界是無止境的探索,從衣索比亞到巴拿馬,從淺焙到中焙,每杯咖啡都能帶來新的香氣驚喜。
迷思破解:花香不是「加香精」與化學殘留
迷思一:「精品咖啡的花香是加香精嗎?」這是常見的誤解。事實上,精品咖啡的花香完全來自咖啡豆本身的天然芳香化合物,並無任何人工添加。「香精咖啡」(Flavored Coffee)確實存在,常見的榛果、香草、焦糖、巧克力風味,有些是透過天然香精油(如香草莢萃取)浸泡,有些是化學合成香精(如 Ethyl Vanillin)添加,但這些產品在台灣與歐盟都必須明確標示「Flavored Coffee」,與純天然咖啡區隔。精品咖啡(Specialty Coffee)強調「無任何添加」,所有風味都來自豆體本身。
迷思二:「喝了花香咖啡會不會過敏或中毒?」完全不會。咖啡中的 Linalool、Geraniol 等芳香化合物都是天然植物次級代謝物,廣泛存在於薰衣草、玫瑰、橙花、茉莉等植物中,人類飲食歷史中已攝取數千年。多項歐盟食品安全局(EFSA)研究顯示,咖啡中的 Linalool 含量遠低於「每日容許攝取量」(ADI,Acceptable Daily Intake)的安全標準,飲用精品咖啡無任何安全疑慮。對花香過敏的人(如對薰衣草精油過敏)仍可飲用,因為咖啡中的 Linalool 含量極低,且經過烘焙後部分降解。
迷思三:「花香咖啡的咖啡因較高」——錯誤。花香型咖啡多是阿拉比卡種(Arabica),咖啡因含量天然較低(約 1.2-1.5%),低於羅布斯塔(Robusta,約 2.0-2.4%)。花香本身(Linalool、Geraniol)與咖啡因含量無關。事實上,若想降低咖啡因攝取,選擇阿拉比卡品種的淺焙精品咖啡(花香型)就是好選擇。
迷思四:「深焙咖啡沒有花香」——正確。深焙咖啡的 Maillard 與焦糖化(Caramelization)反應過度,Linalool、Geraniol 等花香分子幾乎全數降解,取而代之的是「煙燻、巧克力、菸草、碳化」等深層風味。深焙咖啡的香氣複雜度並不低於淺焙,但「方向」不同——深焙是「焦糖巧克力調」,淺焙是「花香果香調」。選擇烘焙度應基於個人風味偏好,並非「深焙比較好」或「淺焙比較高級」。
迷思五:「花香只能在咖啡館喝到」——錯誤。透過正確的選豆、沖煮工具、自學杯測,在家也能完整重現精品咖啡的花香體驗。建議投資一套基本的沖煮工具(V60 濾杯、鵝頸壺、手沖壺、磨豆機、溫度計、計時器、秤),搭配淺焙衣索比亞或肯亞精品豆,即可在家享受花香型精品咖啡。入門價格約 5,000-10,000 元台幣,長期的咖啡費用反而比天天去咖啡館低。
總結來說,咖啡花香是 30 多種芳香化合物(Linalool、Geraniol、2-Phenylethanol 等)的綜合表現,源自咖啡生豆的天然前體物,經烘焙與沖煮後釋放,被嗅覺受體識別。衣索比亞、肯亞、巴拿馬是高花香的明星產區,淺焙、低溫沖煮、系統杯測是保留與辨識花香的關鍵。理解花香背後的科學,能讓你在每一杯咖啡中,感受到更豐富的感官層次。
常見問題 FAQ
Q1: 為什麼精品咖啡強調花香?
花香是精品咖啡「地域之味」(Terroir)的關鍵指標之一,代表咖啡生豆的品種、土壤、氣候特徵被完整保留。杯測分數 85 分以上的精品咖啡,幾乎都有明顯花香。SCA 風味輪將花香列為 9 大香氣類別之一,並細分為茉莉、橙花、玫瑰、薰衣草等子類別。強調花香的咖啡往往具備高複雜度、高辨識度。
Q2: Linalool 是什麼?為什麼這麼重要?
Linalool(芳樟醇)化學式 C10H18O,是咖啡中最主要的「花香」化合物,帶有「薰衣草、橙花、柑橘花」清亮香氣。在衣索比亞、肯亞、巴拿馬藝伎等產區的咖啡中含量特別高,佔全部花香化合物的 30-50%。Linalool 嗅覺閾值極低(約 0.0001 ppm),即使極少量也能被識別。烘焙穩定性中等,淺焙保留率約 60-70%,深焙大幅下降。
Q3: 烘焙越深,花香會越明顯嗎?
恰好相反。烘焙越深,Linalool、Geraniol 等花香分子被破壞的越多,保留率大幅下降。淺焙(Light Roast)保留花香的 60-70%,中焙保留 35-45%,深焙保留不到 10%。精品咖啡常採用淺焙或中淺焙,就是為了保留花香。若想品飲明顯花香,建議選擇淺焙或中淺焙的精品咖啡,並在烘焙後 2-4 週內飲用完畢。
Q4: 沖煮水溫對花香有影響嗎?
有顯著影響。研究顯示,86-92°C 是保留花香的「甜蜜點」,可在有效萃取芳香前體物的同時,避免破壞脆弱分子。低於 84°C 萃取率不足,花香不顯;高於 94°C 會破壞 Indole、Geraniol 等分子,讓花香下降。建議使用 90-92°C 水溫沖煮花香型精品咖啡,搭配中等研磨(20-22 格)與 2:30-3:00 沖煮時間,可在最大化保留花香的同時,呈現完整的 Body 與酸甜平衡。
Q5: 香精咖啡與天然花香咖啡怎麼分辨?
三個關鍵指標:(1) 標示——香精咖啡(Flavored Coffee)必須明確標示「Flavored」或「加香」,與純天然咖啡區隔;(2) 香氣穩定性——天然花香的咖啡,香氣會隨時間逐漸減弱(烘焙後 4 週後明顯下降);香精咖啡的香氣則異常穩定,即使放置 6 個月仍氣味強烈;(3) 風味複雜度——天然花香咖啡有「前中後段」變化(茉莉前段、橙花中段、玫瑰後段);香精咖啡通常只有「單一香氣」,缺乏層次。建議購買時選擇信譽良好的烘焙商(如 SCA 會員、台灣本地精品烘焙坊),並查看包裝標示。
參考資料
- Specialty Coffee Association (SCA). Coffee Taster's Flavor Wheel. 2024.
- World Coffee Research (WCR). Sensory Lexicon & Aroma Compounds Reference. 2023.
- Coffee Quality Institute (CQI). Arabica Defect Handbook & Cupping Standards. 2024.
- Flament, I. Coffee Flavor Chemistry. John Wiley & Sons, 2022.